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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自获天佑

              二 家庭的变故

我们家住在东北的一个小县城。一家八口人，除了父母之外我有三个哥哥和俩个姐姐，我是最小的。父亲在一家大工厂当党总支书记，母亲没有工作在家操持家务，大哥当兵去了云南，二哥和大姐都分别在工厂工作。二姐，三哥还有我都在上学。文化大革命的爆发，它不仅冲击了国家的政治，经济，文化，也冲击了千百万个家庭的幸福生活。

一九六七年的初春还象冬天那样寒冷。家里除了在外当兵的大哥和父亲之外我们一家人都挤在火炕上，妈妈眼睛都哭红了，是的，妈妈很不容易，自从父亲当了书记后家里的一切事情全由妈妈操劳。看见妈妈这个样子我不知道家里发生了什么事，只听我二哥说爸爸被隔离审查啦，我问二哥为什么？二哥说全县都在揪走资派，什么书记厂长都被隔离啦，明天拉出去游斗。二哥接着说，我入党也泡汤了。我惊讶地望着二哥，其实我很佩服他，在学校二哥就是优秀生，是少先队大队长，全校几百名学生唯独他戴着三道杠，参加工作后不久就被选为工长，要不是父亲的影响他入党是没问题的......

第二天我和二姐，三哥早早的就到了批斗会场。上午九点父亲和几十个同样被批斗的人拉上了台，他们都戴着大牌子有反革命，有右派，父亲是死不改悔的走资派。和父亲一样牌子的基本上都是原来的书记和厂长还有县委书记和县长。批斗会在口号声中结束，下一项开始上车游街，父亲在八辆游斗车的最后一辆上。我们三个跟在游斗车后，父亲的身体本来就瘦弱，又被俩个红卫兵拧着胳膊，他的脸色蜡黄，我们又不敢喊叫只有跟着游斗车跑，父亲在车上看到我们只见他两眼流出了泪水，向我们直摆头，意思是让我们赶快离开......

父亲被隔离后一直没让回家，听说吃了不少苦头，红卫兵采用各种手段折磨他。他们让父亲跪在倒立的凳子腿上，给他脖子带上二十斤重的铁牌子......

父亲被折磨的死去活来，谁也没想到救父亲命的竟然是我的三哥。

我三哥那年十五岁。他在学校是两道杠，是老师最宠爱的班长，父亲的事情发生后三哥的两道杠还有我这个红小兵自然地就被取消了，学校也停了课。我们哥俩在家除了挖防空洞外就是和左邻右舍的伙伴淘淘气，摔摔跤，打打群架。这些东西玩够后我们就开始啄磨干点大事。那个年代我们最崇拜的就是解放军，因为红卫兵都以穿黄为标志，让我们最羡慕的就是解放军的军帽。如果谁戴一顶军帽，我们认为这个人肯定了不起！那时我和三哥多次写信给大哥向他要军帽，大哥连理都不理我们，一封回信都没有。我们街坊有几个朋友都戴上了军帽，一问军帽都是抢的。他们有我们也要有！我和三哥还有几个伙伴商量着上哪能抢到军帽？最后大家都描上了县电影院。记得还有几天就要过年了，腊月二十三是小年的日子省里文宫团来慰问演出，这是一个抢军帽的好机会，这天，天又黑又冷，我们四个人到了电影院，俩个伙伴胡乱地没票也挤了进去。我和三哥在外冻的直打哆嗦，哪有心事去抢军帽啊。我对三哥说，咱俩回家吧。也怪，我三哥平时不听我的话，还拿我当孩子看，我的身材就矮他很多。今晚不知怎么特别听我的。由于天冷我俩脸对着脸俩脚相碰往家的方向返去。县中学是我们回家的必经之路，由于三哥背对着学校围墙，我正好看见围墙，这时从学校围墙上突然翻下六，七个黑影，从黑影处传来高喊声“站住“！我三哥回头一看，对我说”快往回跑。他所说的回跑就是再返回电影院。因为黑影离我俩仅有二十多米远，又挡在我俩回家的道上。我二话没说跟着三哥向电影院的方向跑去。谁能想到这一跑竟惹了杀身之祸，竟是我和三哥永远绝别的日子！

原来这几个黑影正是几个造反派头头，他们在学校刚同几个红卫兵喝完酒。听说电影院里有他们对立面的头头在看演出气就不打一处来，他们扛上机枪翻过校墙准备抓几个回去出出气。由于晚间天黑，人影又显得很大，喊完话后不但没停下还往回跑，更以为是他们要抓的人了，几个头头借着酒劲，机枪一端就开始了扫射。我们俩成了他们的枪靶子。机枪声在我俩的身后砰砰的响了起来，由于枪弹划过的亮度，我瞬间看见我的三哥脸上有一种痛苦的表情......当我跑到电影院时已不见了三哥，只看见驻军部队正在疏散观众，稀稀落落的枪声交杂着群众的喊叫声，我也在乱哄哄的人群里寻找着三哥。枪声停了，电影院门前的广场人也空了，只有我还在顺着来路一边喊着三哥！三哥！一边还在不停的张望着。突然，发现一个黑影趴在地面上，我蹲下身仔细一瞧，这不正是三哥吗？我用力把他的身体翻了过来，发现地面上黑糊糊的一片，我用手一摸才知道这是三哥的鲜血！他腿中一弹，脑中一弹。十五岁的花季就这样成了文化大革命武斗干将的牺牲品！

现在回想起当时的情景真是可怕。我的棉帽子也被子弹穿了个洞，如果我身高再多一厘米，我肯定会陪三哥一同去黄泉路的。

三哥的离去对我们家每个成员的打击都是很大，尤其是妈妈哭的死去活来，一度精神失常。我更是内心自责，感到三哥不是被别人打死的而是我害死的！原因是去电影院抢军帽是我的主张，要回家又是我的主张。我是他的摧命鬼啊！

红卫兵也讲人情，看到我家这个样子就把我的父亲放了出来，所以我说父亲的命是三哥用死换回来的。因为父亲出来后我们才知道，父亲在隔离期间已被折磨的九死一生！再关押几个月父亲肯定会自绝于党，自绝于人民的！